文學桂軍,當代文壇一道景觀

    時值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自治區成立60周年,7月7日,著名作家王安憶主持的復旦大學當代文學創作與批評研究中心,聯合《南方文壇》在復旦大學召開“廣西作家與當代文學”研討會,著名評論家陳思和、陳曉明、郜元寶、張新穎、謝有順、張燕玲等近30余名專家,研討了廣西近三代作家對當代文學的貢獻,分享林白、東西、凡一平、田耳、陳謙、映川、李約熱、朱山坡、光盤、劉春、陶麗群、小昌等12位廣西作家的成長經歷與創作體會。

文學桂軍
 
    三代作家崛起廣西文壇
 
    改革開放后近30年,廣西三代作家以不俗的創作實績在中國文壇崛起,被稱為文壇的“廣西現象”。
 
    這三代作家中,紅土地的養育和滋潤,使他們既有共性,也有獨特的個性,體現在他們的創作中,是“各領風騷”。
 
    林白,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早期作品《同心愛者不能分手》《一個人的戰爭》,到跨進新世紀后的《萬物花開》《婦女閑聊錄》,到近年的《致一九七五》《北去來辭》,都能引起熱議。而她的被熱議,又往往來自所謂的“個人化寫作”和“女性主義”,并成為中國女性文學的代表。
 
    在此之后,就如評論家陳思和所言:“東西一代壯年作家力作不斷,李約熱、朱山坡等青年作家平地崛起,陳謙等海外華文作家影響日新,文脈不斷,枝繁葉茂,成為當代文壇一道奇觀。”
 
    而廣西師范大學教授黃偉林的看法是,20世紀整個80年代廣西文學影響還是很微弱。一直到1996年,廣西文學出現了一個爆發,當時林白已經離開廣西,頗具影響了。廣西本土的文學直到1996年才引起廣泛的關注,東西的《沒有語言的生活》、鬼子的小說,《南方文壇》的改版,使得文學桂軍這個概念出現了。
 
文學桂軍
參加研討會的作家、評論家合影
 
 
    作家眼里的廣西作家
 
    作家、復旦大學教授王安憶長期以來對普通話以外地區作者的寫作很好奇,她說:“他們講故事的方式、注意生活細節的方式和普通話體系里的人很不一樣。我沒有聽過地道的廣西話,但我知道廣西有一個戲曲叫彩調,從小我看電影《劉三姐》,它的表現能力很強。相較而言,上海的原創能力比較弱,語言也受限制,我們不太能用自己熟悉的方言寫作,上海也沒有大的劇作好的劇種。我們希望能向語言資源更好、更豐富的同行學習。”
 
    作家林白說:“我在任何一個地方,十次有八次人家一眼認出我是廣西人,來參加這個會議,王安憶老師對方言的表現力的思考,是一個很好的提醒……”
 
    桂籍美國作家陳謙說:“我意識到最重要的是個性,各自文化的東西。我這些年寫小說寫的全部是廣西的人,怎樣去到美國,怎么在那里發展,承受的東西是什么,他的過去對今天帶來的影響是什么。”
 
    廣西作協主席東西說:“廣西的作家有點荒誕,他們的格言可能就是卡夫卡的格言,即‘所有的障礙都摧毀我’。這種自我感覺是有道理的,和地理環境和當初對文學的神圣感都有關系。我在寫作過程中經常想,我們應該有什么樣的文學法則?廣西作家的寫作是挑戰文學法則的,每一次寫作都有可能改變文學法則。如果我們的文學法則一成不變,永遠用一個文學法則來要求創作,那文學就會變得越來越簡單。為什么作家想表達的東西,會被誤讀,是我表達得不好或是信號被阻隔了?也許,這和我們只用固定的不變的文學法則要求文學創作有關。”
 
    東西打了一個形象的比方:“大熊貓有野生的也有圈養的。都是大熊貓,野生的很艱難,也很稀缺,某種程度上,是靠野生的大熊貓證明大熊貓之所以是大熊貓。但是,現在的游客只要跟圈養的大熊貓拍一張照片,就興奮不已。我們正在模糊野生和圈養的大熊貓的區別。如果讀者和作家也忽視了這種區別,那寫作將會變得越來越平庸。”
 
    作家田耳說:“廣西人口頭表達相對較弱,到了廣西以后,你感覺到一種巨大的沉默。廣西作家的個性由此而建立,他們總是從沉默中生成表達的個性,他們的寫作總是要排除某種表達的障礙,所以往往個性獨特。小說對語言恰恰有很大的包容性,口頭表達最充分的地方和最不充分的地方,都能出作家。小說成為強勢文體,語言上有一個窮上反下的功能,廣西作家嘴上即使不能說,但是用那種表達的艱澀寫成小說,反而自成一種風格,艱澀或流暢的語言在小說里并無高下之分。這是我感受到的廣西作家寫作往往獨具個性的原因。”
 
    作家朱山坡說:“我生活的地方跟廣東交界,廣東對我的影響遠遠超過廣西對我的影響。粵語方言對我的影響蠻大。寫作以后經?;嶧騁桑閡桓雋脹ɑ岸妓擋緩玫娜四芐春瞇∷德??”但是朱山坡堅持了下來,并形成了自己具有辨識度的風格。
 
    作家凡一平、李約熱則認為上海是他們的創作福地,分別表達了感激之情。凡一平說:“我1989年到1991年在復旦大學中文系作家班進修,受到了非常正規的教育,復旦的兩年改變了我的命運。此次研討之后,希望大家看到新的凡一平和新的作品。”李約熱說,他早期在《上海文學》發的《李壯回家》,王安憶老師在日本演講就以此為個案,演講的全文發在《上海文化》上,上海的朋友把雜志寄給他,深受鼓舞。
 
    詩人劉春說:“我們廣西的一些詩人曾經很‘豪放’,覺得廣西詩歌和廣西小說差距很小,研討會讓我看到差距其實挺大的。我們廣西詩人還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表達方式,通過詩歌文體處理現實生活的能力遠遠不夠。力度不夠,深度不夠。”
 
    評論家眼里的廣西作家
 
    北京大學陳曉明教授表示對廣西作家寫作狀態非常有共鳴。一開始讀林白,后來讀東西、鬼子、李馮、凡一平,再后來讀光盤、朱山坡,后來讀映川,每一次都被他們的生活所打動。一開始談廣西作家的時候用“廣西三???rdquo;,覺得他們出來其實是直擊生活本質。廣西作家有非常鮮明的個性和共性,每一個人都非常奇特,包括都愛取一些古怪的名字,敢于和這個世界做出區別,這是他們的勇氣,是對待文學的方式。他說:“我一直尋找他們群體的共性,今天王安憶老師提供了一個途徑,一個思路,在方言上他們能找到共同的東西,方言本身成為他們對生命狀態的理解。廣西作家總是寫出個人和外部世界災難性的關系。”
 
    陳曉明說:“廣西作家還有一個特點,非常擅長運用苦難這個材料,書寫苦難。他們在處理苦難的時候,總是把苦難的生活處理得生機勃勃,非常有魅力,但是我有時候想,如果不調用那么多苦難資源的時候,是否也能夠把這么一個生命孤立的狀態和現實的災難性的關系建立起來。能不能刪除一些苦難資源,在這個情況下,我會更加佩服廣西的作家。”
 
    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謝有順稱,廣西作家的地方風格是存在的,而且比較清晰,這不完全是因為廣西作家群中的大多數人來自廣西本土,更重要的是,這些作家有一種朝向本土的寫作自覺。他說:“地方性并不是空洞的,它包含了這個地方的經驗、語言、記憶。不一定是方言寫作,但你能感到作家筆下人物的腔調、口氣、用詞,和廣西這個地方的環境大有關系。通過文學,可以了解一個地方的風情,可以認識一個地方的人是如何生活,他們靈魂的形狀又是怎樣的,這種寫作的地方性意義值得肯定。但我對廣西作家的閱讀感受,不僅于此。我感受最深的,是他們身上尖銳的現實感。他們所寫的生活,往往都是身邊正在發生的、未經時間淘洗的現實。中國的許多作家,長于歷史性的寫作,廣西作家卻持續書寫正在發生的現實。東西、林白、田耳、凡一平、陳謙、映川、李約熱、朱山坡、光盤、劉春、陶麗群、小昌等人,寫了大量當下的故事,人物群像很多都是邊緣人群,都是一些渺小但真實的個體。通過這種現實感,可以看出一個作家身上背負了些什么,那些包括尖銳、苦難的現實,作家感受到了,并覺得自己有書寫的責任,這是了不起的。”
 
    《南方文壇》主編張燕玲認為,林白作品的異質和魅力一直是中國當代文學的鮮明存在。“我見證了林白對文學三十年如一日不顧一切的追求。”張燕玲說,林白撕裂自己的“一個人戰爭”,創造性地把私生活寫成了時代生活。她的創作充滿女性的疼痛與悲情,文風尖銳奇崛,內蘊飽滿,活力四射,為中國當代女性文學提供了持續而長久的闡析范本,而近年的創作更是張開翅膀飛落現實大地,顯示了她走向現實的文學自覺。
 
    張燕玲說,當代廣西文學洋溢著野氣橫生的文學精神,也一直活躍著陡峭的劍走偏鋒的文風,如八桂大地遍地的野生植物,散發出生猛奇異、蓬蓬勃勃的活力。文脈最有力道的當屬東西、鬼子、田耳、李約熱、朱山坡、光盤,以及更年輕的小昌、周耒等。除鬼子的“傷痛三部曲”正在成型外,東西的《耳光響亮》《后悔錄》《篡改的命》“命運三部曲”,始終立足桂西北的貧瘠土地,以特立獨行的創作對命運不懈的追問,以及不妥協的絕望反抗,來張揚現實批判意識。這種堅定的平民立場和決絕的批判精神,也是近20年中國作家對馬爾克斯創作精神的張揚。沿著東西文風執著前行的當屬朱山坡。我個人喜歡朱山坡的中短篇小說,既能觸摸到作者俯視人間、悲憫萬物與靈魂救贖的情懷,還能感受到人物的不妥協精神,以及作者對小說的準確觀念,一種撒野后節制的精粹和魔力。
 
    謝有順認為東西一直是20世紀60年代出生作家群中極為重要的一位,但很少有人指出,他是一位真正的先鋒作家。很多先鋒作家早已轉型,或者只是在做一種比較表面的形式探索,可東西不同,他的先鋒是內在的、骨子里的。他的寫作,從一開始就持續探索個人命運的痛苦、孤獨和荒謬,并賦予這種荒謬感以輕松、幽默、反諷的品質。
 
    評論家周立民說:“我最早感覺到廣西文學的整體實力,是十幾年前陳思和老師主編《上海文學》時,委托張燕玲組織過一次廣西作家專號,盡管是短篇小說為主的專號,但是,能夠感受到廣西新一代作家創作的生機勃勃,每一個人個性都特別強,能夠看出廣西文學的豐富和博大。這種大,從今天的會場上也能夠體現出來,廣西文學整體的胸懷比較大。林白,我以為她早就是北京作家,映川、陳謙是海外作家,但是,廣西是她們的‘娘家’,走到哪里都是自己人。小說強勢的時代,他們也不排斥寫詩。這次由我解讀映川的作品,她的小說讓我充分感覺到廣西的作家文字背后總是有一股勁,不知道這個勁是哪里來的,或許來自十萬大山,也可能來自漓江清泉,柔中有剛。文學需要世俗的滋養,卻又不能跌倒在世俗中,映川的很多作品表現出她獨有的想象力,為我們面對這樣的一個時代提供了一種打量的眼光。”
 
    評論家金理則對田耳予以了特別關注。他說,田耳的中國故事,關注的是30多年來中國社會發展和結構轉型等宏觀經驗底下的,國人的喜怒哀樂和內在精神的嬗變,他們的欲求、愿望和人格在大時代的潮起潮落間面臨何種張揚和窘迫。田耳的小說告訴我們,文學的成敗,不在現實主義和日常生活之間的距離,而在于如何牢牢把住“平常的實生活的活潑經驗”。
 
    最后,陳思和教授說:“我和王安憶創意召開這次研討會,并請上海最活躍的評論家金理、黃平、周立民、李偉長、黃德海、項靜、張定浩、木葉等,先寫評論后開研討會,傾聽廣西作家發言。我覺得很好,希望年輕一代的評論家能把廣西文學放在心里,把廣西作家的創作成果看成是我們自己的文學理念的追求,如果在未來的五年十年十五年里,這批年輕的評論家還會繼續關心廣西文學的創作,那今天這個研討會就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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